1976年10月，北京一处住所内，陈锡联、李先念前来看望邓小平。车子尚未停稳，陈锡联心里已经反复想着一件事：见面之后，老首长会不会责怪自己？ 这不是普通的探望。此前一段特殊时期里，邓小平再次离开重要工作岗位，陈锡联身处中央领导岗位，虽然内心敬重老首长，却没有能够站出来为他申辩。这份压在心头的歉疚，多年没有散去。 邓小平走出来时，陈锡联原本还有些拘谨。没想到，邓小平主动迎上前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 动作很平常。 对陈锡联而言，却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。他太熟悉邓小平的性格，也记得老首长在严肃批评人时，往往不与对方握手。于是，返程路上，他对李先念说：“小平同志没有怪我。” 这句话背后，是几十年相识相知积累下来的信任。 1938年初，邓小平接任八路军一二九师政治委员。师部举行会议，刘伯承向各级干部作了介绍。邓小平起身与大家见面，只说了几句简短的话，却语气坚定，给陈锡联留下了深刻印象。 那时的陈锡联，已经是战场上颇有名气的指挥员。1937年8月，他担任一二九师七六九团团长。同年10月，日军在山西北部依靠机场调动飞机，对抗日根据地形成威胁。 陈锡联带领部队冒险深入敌后，奇袭阳明堡机场。战斗中，八路军焚毁日军飞机二十四架，歼灭日军百余人。这次行动切断了日军空中力量对前线的支援，也让七六九团声名大振。 邓小平很快注意到这位年轻团长。一次谈话中，他称赞陈锡联能打仗，是一名将才。赞许之外，邓小平并没有放松要求，反而常常把更硬的任务交给他。 1938年3月，神头岭战斗打响。刘伯承、邓小平部署部队分路行动，陈锡联所在的七六九团承担了牵制和打援任务。由于涉县方向的日军没有按预想出动，七六九团战果不如预期，官兵私下抱怨“只啃骨头，没吃上肉”。 邓小平听到后，没有简单斥责，而是用带着战场味道的话提醒他们：“啃骨头的劲头不能丢。”在他看来，部队不能只盯着战果大小，更要服从整体部署。能扛住难啃的任务，才有资格承担决定战局的重担。 不久，日军运输线暴露出来。为切断其向晋东南运送物资的通道，刘伯承、邓小平决定在响堂铺设伏，任务的重要部分交给陈锡联和七六九团。 战前，邓小平专程到部队动员。他对陈锡联说，这次有“大肥肉”，但肥肉连着硬骨头，没有啃骨头的本事，肉也吃不到。 响堂铺战斗中，八路军歼灭日军四百余人，击毁汽车一百八十辆。七六九团承担了最艰苦的攻击，取得了显著战果。邓小平对陈锡联的评价，也从“能打仗”变成了对其战斗作风的充分信任。 但信任并不等于迁就。 1946年国民党军队发动全面进攻后，晋冀鲁豫解放区部队连续作战，胜利接踵而来。形势一好，个别部队便出现骄傲情绪，群众纪律、战斗作风和内部团结都有松动迹象。 中秋节那天，陈锡联接到通知，到指挥机关开会。他原以为胜仗之后或许能吃块月饼，谁知抵达后，邓小平没有同他握手，会议气氛也格外沉重。 邓小平开门见山地说，这是一次“不握手会议”，不能因为打了几个胜仗，就沾沾自喜，更要检查部队纪律和自身问题。会议从上午持续到下午，敌情报告不断传来，邓小平仍没有立即散会。 陈锡联明白，若不主动作检讨，这场会很难结束。休息时，他对杨勇说：“咱们不作自我批评，恐怕散不了会。”随后，两人主动发言，会议才告一段落。 这次经历让陈锡联记住，邓小平对干部的严格，恰恰建立在信任之上。批评不是为了压服谁，而是要求指挥员在胜利面前保持清醒。 1949年12月，重庆解放后，邓小平决定让陈锡联兼任重庆市第一书记、市长。陈锡联担心自己不懂地方工作，推辞说不会管理城市。邓小平回答：“打仗是为人民，当市长也是为人民，不会可以学嘛！” 到了重庆，住房问题很快摆在干部面前。机关人员忙着找房，甚至出现争房现象。邓小平召集有关人员开会，仍旧没有握手，直接指出，大家来西南是为人民办事，不是来享受的。 当时，刘伯承、邓小平两家还合住一处住所，生活并不宽裕。会议结束后，干部们连夜重新安排住房，让的让、退的退，问题很快得到解决。 多年之后，陈锡联仍把这两次“不握手”看作难得的教育。他说，邓小平批评一次，自己就进步一次。这样的评价，并不是客套，而是一个长期在其领导下工作的老部下，对严厉与关爱之间分寸的切身体会。 1978年，邓小平主动约见陈锡联。陈锡联见到老首长后，谈起那段经历，坦诚表示自己没有在关键时刻为邓小平说话，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 邓小平摆摆手说：“那个时候，谁也没办法，你也无能为力。”随后，他又宽慰陈锡联：“有错误不要紧，改正就是了。” 几句话，解开了陈锡联多年的心结。此后，当有人对陈锡联抱有疑虑时，邓小平还公开表示，陈锡联没有野心。这份维护，足见两人之间并非只有上下级关系，更有战争年代形成的深厚情谊。 1997年2月19日，邓小平逝世，享年九十三岁。陈锡联听到消息后十分悲痛，说老首长去世，像是失去了什么。 1998年2月，陈锡联赴香港参加有关活动。临近目的地时，他忽然想起
